美国城市破产潮降临

　　政府破产之后，必须采取一系列的措施使地方财政重回正轨，而采取的措施通常包括加税、裁员、减薪等，这无一例外会影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
 
　　6月底，人口约30万的斯托克顿市(Stockton)首先宣布破产，拉开了加州城市破产的序幕，紧随之后的是人口约8000的山区度假城市马麦斯湖(Mammoth Lakes)，在本月初宣布破产。最近的例子则是本周二，位于洛杉矶以东的圣贝纳迪诺市(San Bernardino)宣布破产，成为两周内第三个申请破产的加州城市。
 
　　上述城市破产主要受累于近几年的楼价暴跌、税收下降及劳工成本上升，这使得政府赤字不断攀升，最终陷入无力应付迫在眉睫的财政困窘。
 
　　被退休和医疗保险压垮？
 
　　根据媒体报道，6月29日，由于无法弥补2600万美元的资金缺口，当地地方议会以6比1的投票结果通过了斯托克顿市的破产保护计划，从而正式进入破产重组流程。但是记者留意到，近期三个宣布破产的加州城市其实总负债额均不高。斯托克顿市总负债为7亿美元，马麦斯湖市为4000万美元，而圣贝纳迪诺总负债金额为2亿美元。
 
　　此次，斯托克顿市破产是因为无力支付退休人员的退休金及医疗保险所引发。有熟悉情况的人士表示，在美国，政府承诺退休人员退休之后每月会拿到一定数额的钱，其金额根据每人退休前的工资水平、工作年限等情况而定。为了支付这笔“未来”的负债，政府需要定期向一个账户供款，政府会指定一些资产管理公司管理这些资产，使其保值增值。但是，在现如今低息环境之下，这些资产的投资回报率很低，低到不足以支付政府承诺的退休金，因此申请破产保护。有资料显示，斯托克顿市要为政府雇员支付的医疗保险超过4亿美元，养老保险约1.4亿美元。
 
　　香港中文大学客座讲师黄元山对第一财经日报(微博)《财商》记者表示，斯托克顿破产缘由跟当年通用汽车(GM)的例子很相似。当时GM也是不够钱付退休基金，而它的退休基金当时涨得太多了。在破产后的债务重组过程当中，很大部分资金就是用于重组退休基金。
 
　　上述例子说明，不论企业也好，国家也好，都面临同样的问题——即在低利率及投资回报环境之下，无法偿还当时他们承诺的退休金。
 
　　从斯托克顿市的破产中，还有一个值得深思的是，各国应该如何构建一个养老保障体系？目前全球大多国家和地区主要是以“现收现付制”或“强制储蓄制”两种体系(或同时结合)为主。在年轻人口占多数、经济不断增长的时候，上述两种制度均能支持养老之需，但是在人口老龄化、经济下滑时，两种体系都会面临困难。
 
　　在如何有效管理社保基金方面，同样有不少难题。从历史上看，美国地方政府破产的原因有很多种，除了斯托克顿这种为退休金所累之外，失利于金融市场操作也是一种。例如同为加利福尼亚州的奥兰治县，便是由于投资金融衍生品而巨亏了15亿美元，不得不在1994年宣布破产，成为当时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市政府破产案。
 
　　黄元山认为，这一轮美国城市破产需要多久复苏很难说。他表示，美国经济深陷低谷的原罪，是过度借贷导致的地产泡沫。但从2006年底泡沫爆破到现在，美国楼市一直在寻底，目前这个底正在形成，尽管未来可能会继续下跌一些，但6年过去了，*着不同的政策的作用影响，美国的楼市已经比较稳定，而房地产的稳定对于就业率会有帮助。他认为，当美国的新屋动工量提升之际，就会是美国经济曙光来临之时。
 
　　投资者最受伤
 
　　究竟破产给普通百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三个城市之中，最早宣布破产的是斯托克顿市，也是近年来破产城市中人口最多的一个。尽管该市政府特意强调，该计划并不会降低公共服务水平，因此普通市民不会在这方面受到影响，但是事实可能未必如此。
 
　　黄元山说，美国的城市破产有很多先例，通常会对底层百姓的生活和社会治安造成较大隐患。黄元山曾经在美国生活多年，在美国雷曼兄弟和欧洲的瑞士银行、苏格兰皇家银行等机构担任高层职务，位至董事总经理，对于美国和欧洲经济现象相当熟悉。
 
　　以上述美国破产城市为例，首当其冲的受影响者应该是那些城市债券的投资者。黄元山解释说，从投资角度来看，基本上政府破产和政府债券违约是同一个概念，即地方财政无力支付债务，发行的市政债券无法到期偿还。由于政府债券通常是机构投资者购买，例如银行或养老基金等，而较少有普通老百姓购买，因此如果从投资角度来说，政府破产对于普通老百姓影响不是很大。
 
　　城市蓝领生活被打乱
 
　　政府破产之后，必须采取一系列的措施使地方财政重回正轨，而采取的措施通常包括加税、裁员、减薪等，这无一例外会影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黄元山表示，其中最受影响的是蓝领阶层，特别是地方政府雇用的清洁工人，他们可能因为政府削减支出而被辞退。如果情况过于严重，那些原本必须保留的职位可能也要被裁掉，甚至包括地方的警力——而一旦这些公共服务职务被削减，则会直接影响到百姓的日常生活。
 
　　“在欧洲，我们在希腊等国已经看到，社会治安正在急剧恶化。”黄元山说。这一点，在6月28日斯托克顿市政府的新闻稿中也可窥见一斑。斯托克顿市披露的一份新的市政预算以及执行方案包括：暂停偿还其发行的各长短期债券；部分资金另作他用；修改劳工、雇员协议以缩减开支；进一步缩减雇员工资及福利，包括缩减及彻底停止向退休人员医疗保险的供款。
 
　　记者的一位年轻美国朋友Ted表示，地方政府破产对于美国人来说绝不是什么新鲜事。他认为，破产带来的直接经济受损对象并不是老百姓，但和黄元山观点一致，他特别强调，通常地方政府破产之后，治安会变差，因为地方政府没有钱支付警察的工资，有些只能支付最低工资给警察，或者按照兼职水平来支付，令警力流失严重。
 
　　此外，一些基础设施及公共服务设施，比如医院、路桥维护等都会不同程度地受到影响。有身居斯托克顿市的居民在论坛上抱怨说，当地图书馆开放时间缩短了，扫大街的人数减少了，邮局不但加了邮费，而且取消了周末送货；公交车则砍掉了一半左右的线路，车费却不断上调；而在高校，学费出现了增加，很多部门鼓励提前退休，有市民爆料说被迫退休人数多达200人。
 
　　黄元山表示，对于需要领取政府救济金的穷人来说，地方政府破产可能直接导致“断粮”或者部分断粮。“虽然给穷人的救济金部分来自州政府，但是那部分数额很少，仅类似于我国香港的‘生果金’，对生活起不了太大作用。所以，很多人还需要依*地方政府的救济金。如果地方政府破产，穷人极有可能再也拿不到这部分钱了。”
 
　　他认为，私人部门也会受到政府支出减少、经济下滑的影响。毕竟政府支出占据经济增长举足轻重，政府减少采购等紧缩行为都会直接影响私人企业的营业额。
 
　　而对于白领阶层来说，可能对于他们最大的打击来自于加税。在美国某高校任职副教授的Annie女士对记者诉苦说，美国的税重得实在让人无法喘息，30%~40%的收入都被迫用来进行“社会再次分配”，她不无愤慨地说：“凭什么我们的钱就要被拿去‘再次分配’啊？”如果再提高税率，白领会进一步陷入越工作越贫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