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元霸权是种负担

　　近日，美国标普对美国信用等级的负面评价，至少让美国赤字问题变成了一个更为猛烈的新闻传播话题。事实上，每隔二十到三十年，美国的经常账户赤字看起来就会飙升，我们就会听到来自美国和世界的警告，认为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统治地位将要结束。

　　过去的几年中，这种警告已经非常强烈。但是现在的这些预言可能和过去的那些一样是错的。世界储备货币是一种有成本的全球公共品，它要满足公共品的种种特性。最低程度上，要包括丰沛的流动性，中央银行的信用，灵活的国内金融市场，最小程度的政府和政治干预，以及非常深入和开放的国内债券市场。

　　除了一个走向更加理性的欧元有可能在下一个十年内兴起，没有其他货币具备储备币的特性能让它满足全球经济的需求。甚至包括欧洲在内，也没有其他国家愿意承担储备货币的成本。如果美元未来可能走向衰弱，那么这要求华盛顿自己来主导这一转变，并且强迫全世界逐渐脱离美元。

　　这一带有反讽意味的事情，正是华盛顿应该做的。不论种种流行并且愚拙的阴谋论怎样宣扬美元的统治地位是美国经济统治的核心，那些认为美元的统治地位让美国受到好处的判断已经不再正确，即使这样的判断过去是正确的。现在全球使用美元对美国经济已经构成一害，而且由于它导致全球经济的失衡，所以对全球也是有害的。

　　在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最初几十年内，在冷战格局下，维持美元储备货币地位的成本，可以被稳定增长的全球经济给美国带来的利益予以摊薄。美元作为全球适用的货币给盟国带来贸易利益。美国经济当时在全球经济中的相对份额，也确保世界货币的成本是有限的。但是1980年代之后，若干国家的贸易政策迅速提高了储备货币带给美国的成本，冷战的结束也让过去的利益所得受到限制。

　　美国的成本，表现为要在失业上升和债务上升之间做出选择。那些想通过全球需求来刺激本国经济增长的国家，可以通过大举储备美元外汇来达到目标。这让他们强制国内进行高储蓄来提高投资率，并且依赖国外需求来弥补自己受到限制的国内需求。在实际运营中，美元的大量流动性限制了华盛顿的干预能力，而美国金融市场的规模和灵活性也让上述这类国家总是能够大规模积累美元。

　　美国现在没有其它选择。出于对贸易的考虑，多数其他国家的政府不会鼓励外国政府大规模储备本国货币。但是其他国家对美元的购买，导致美国只能持续它的经常账户逆差。而其他国家对贸易和出口的干预，也需要美国的贸易逆差予之配合，才能成功。

　　这种其他国家对美国需求的索取，导致美国经济出现以下两种问题之一：要么美国失业率上升，因为美国国内需求流向国外，并且美国国内的可贸易部门被迫收缩；要么美国必须提高国内消费和投资来防止失业。没有美国政府干预介入的话，在其它国家的政策引导下，美国国内的投资没有理由增长。

　　并且，国内需求流向国外的情况下，私人投资甚至还会缩减。所以，要控制失业，进入到美国的外国资本只能为美国额外的消费提供资金。美国人必须在高失业率和高负债之间选择。过去，美联储已经选择了鼓励更高的消费者债务。

　　这时，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好处又在哪里？分析师们辩解说美元的储备币地位给美国带来了两种重要的优势：它减少了美国消费者购买进口商品的成本，也降低了美国政府的举债成本。但是这种逻辑是错误的。美国人的过度消费，显然不是整体消费成本低的好处，尤其是当它的代价是失业的时候。

　　如果便宜的消费是一个礼物，那就需要能给反面例证做解释：当美国想把这个礼物反送给其他国内消费成本很高的国家、要求这些国家提升汇率时，往往会被拒绝。而至于是否可以获得较低的举债成本的关键，由瑞士这样的低举债成本国家所显示的，并不是由储备货币的地位，而是国家信用。但由于储备货币的地位鼓励美国不断提高举债，这会让美国财政部更容易失去低成本举债的机会，而不是储备货币的地位。

　　那些所谓的储备货币的优势，其实是成本。当其他国家储备美元，导致美国的贸易账户逆差，美国只能*举债来应对。而美国的举债则由其他国家的美元储备来提供资金。这种巨大的不平衡，让全球体系失去稳定，包括在那些巨量积累美元储备的国家，像1980年代的日本，以及过度消费的国家，像美国。如果全球必须放弃美元，当然会有一定成本，比如降低全球贸易和结束亚洲增长模式，但是长期来看，它会减低美国经济的成本，并且减少危险的全球失衡。

　　美国需要领导全球储备货币改革，让储备货币从单一走向多元货币，其中美元应成为多个平等货币中的一员。单一储备货币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已经给美国带来过大的债务压力，和令人担忧的全球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