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不是黄金 黄金始终是个怪物

　　印象中的黄金始终是个怪物，是个坏东西，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在文革初期，那时候，我还是九岁小屁孩。大致记忆就是坏人家里，肯定可以找到黄金。当然，能抄出黄金的，基本上都是坏人。
　　
　　大一点的孩子带着去看抄家成果展览，一座很大的破庙，人山人海仿佛大市场。有个展厅全是坏人们如何窝藏黄金，搁马桶中，缝鞋肚里，埋在炉膛底下，砌进墙缝。那年头有句话很时髦，狐狸再狡猾，斗不过好猎手。只要抄了你的家，黄金无论藏在哪都能搜出来。其他抄家成果，譬如变天账，譬如封资修的文物，各种各样字画，各种各样珠宝，打了红*的蒋委员长头像邮票，所有这些我们都不感兴趣。感兴趣的只有黄金，当然不是真喜欢，小孩子永远愿意凑热闹，这里人最多，我们都乐意待在人多的地方。
　　
　　以后不久，有人来抄我们家。我当年的智力水平，觉得有人来抄家，那么就很简单，你父母肯定是坏人。这是不证自明的，而且是坏人，一定窝藏黄金。黄金就是罪证，那么我们家黄金又会藏在哪，我坚定不移地认为藏在书橱里。书橱的轨道是铜的，黄铮铮发亮，我一直觉得那就是黄金。造反派对我进行了搜身，可惜没问黄金藏在哪，这让人感到很失落，我真想主动告诉他们。
　　
　　不过很快还是找到了黄金，父母主动上缴，想不缴也不行。一枚金质奖章，据说级别挺高，一根还算粗的金项链，是祖母给我母亲的。后来项链完璧归赵，金质奖章却没了踪影，赔一点钱了事，算是落实政策。母亲现如今一说这事就骂娘，金奖是种荣誉，根本无法用钱来衡量。
　　
　　童年记忆影响终身，我对黄金一直没好印象。作家马尔克斯很鄙视地说黄金就跟屎一样，这话听上去有些英雄所见略同。无法想象自己会跟黄金有任何牵连，如果有人戴着金表，手上有金戒指，脖子上有金项链，那一定不是我。
　　
　　过去一个月，不断收到黄金价格短讯，是哥们转发的。这哥们是华尔街上的中国大妈，坚信黄金到底了。他让我能买赶快买，如果有钱，买什么都不保险（放心保），不妨买点黄金放在银行。这些日子损失惨重，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真下手了，说黄金价格果然吃不准，但是还是应该买，历史的经验摆在那里，买黄金不会有大错。
　　
　　我告诉他出版社拖欠稿费，没办法出手，其实是骗他，有稿费也不会干这事。他的短讯仍然源源不断过来，黄金价格不停往下跌，开始每克297元，今天的价格是每克263元，不过一个月时间，黄金已不再是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