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可在15年里建立金本位

　　在历史上英国的金本位确保了英国在财政和货币领域的主导地位。不过这一制度从上世纪30年代起似乎遇到了麻烦，随着美元的步步逼近，英镑与黄金挂钩的制度逐渐崩溃。二战后建立起来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也在之后的近30年里有类似的轨迹。现在美元仍是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和支付货币，黄金也仍以美元计价。在你看来，现在美元面临的情况是否和80多年前金本位下的英镑相似呢？其替代者是否已经逐步逼近？
　　
　　科瓦西·科沃滕：从很多方面看，上世纪30年代英镑的步伐都要比目前的美元更稳健。在当时的全球大萧条年代里，时任英国财政大臣的内维尔·张伯伦实行的是紧缩的预算政策。当然，在1931年英镑由于贬值不得不最终放弃了金本位政策。不过，英镑贬值却有利于英国增加出口。在那之前的问题是，英国从1925年恢复了金本位，沿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前1英镑兑换4.86美元的汇率，而随着美国经济的发展，这其实大大高估了英镑的价值，导致英国的工业部门不得不一再削减成本，甚至降低工人工资才能保持出口竞争力。1926年席卷全英国的大罢工就能看成是英镑被高估的结果。
　　
　　目前，美元的问题是美国背负着超过17万亿美元的债务，而且长期处于贸易不平衡的状态中。从中期来看，这种状况不利于货币保持币值。当然，我并不认为取代美元的全球货币已经“逼宫”，就像上世纪30年代美元取代英镑那样，但是在黄金的支撑下，在未来的15年到20年里，人民币就会成为一种重要的储备货币。
　　
　　确实如你所说，现在美元的根基并不稳固，越来越多的央行都在质疑美元的安全性。在这种情况下，是否意味着对于欧元、日元甚至人民币来说是一个好的崛起机会？
　　
　　科瓦西·科沃滕：我们总是听说不少国家在外汇储备多元化方面作出努力，以分散美元储备的风险。在这一过程中，欧元、日元、英镑及人民币被有所提及，有的央行也还在增持黄金。
　　
　　然而，根本的问题是，美元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被作为全球普遍接受的储备货币。美国在财政和贸易方面长期保持双赤字，并不能为这种货币的价值提供足够的保证，这是他国认为需要寻找其他储备货币的原因。不过，从目前看，其他任何一种货币还都没有取代美元的能力。
　　
　　我认为，从长期看黄金是不错的储备选择，从1971年以来黄金兑美元的价格上涨了近40倍。而且，黄金并不像美元那样能够被大量”制造“出来。因此，我认为把黄金作为储备的一部分是很合理的。戈登·布朗在担任英国财政大臣时，曾在1999年以每盎司280美元到每盎司290美元的价格卖出了英国将近一半的黄金储备，现在才过了15年，金价已经是当时的四倍。很显然，在完善储备解构时不仅储备货币种类要多元化，黄金也应该成为组合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作为世界货币，英镑和美元先后与黄金脱钩，为什么你会认为中国未来将会使用金本位？中国及世界是否能从人民币与黄金挂钩中受益？
　　
　　科瓦西·科沃滕：我确实认为中国将会让人民币与黄金挂钩。关键的一点是，这是一种可以单边采取的行为，国家有其内在需要的驱动力。在实行金本位后，央行能够按照盯住的黄金来管理货币。
　　
　　对中国来说选择金本位的时机可以和英国进行类比。在19世纪早期，就在英国打败拿破仑的6年后，英国政府1821年在决定让英镑盯住黄金，当时规定的比价是每盎司黄金价格略低于4英镑。在实行这种金本位制度的背后，是英国政府恪守平衡的财政预算，以及拥有面向全球市场的强大的制造业能力。当时的英国属地遍布全球，全世界的人都在使用英国货，当时的英国不但预算平衡，而且拥有贸易盈余。而目前从预算和贸易两方面看，中国和两百年前的英国有相似之处，因此也具备实行金本位的条件。
　　
　　无论是英国还是美国，在实行金本位时都拥有大量的黄金储备。可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新公布的数据，中国目前的官方黄金储备只有1054吨，在全世界只能排名第六。在没有足够的黄金储备的情况下，中国能建立金本位么？
　　
　　科瓦西·科沃滕：金本位更多是建立在兴趣和信心上的。其实，在19世纪初英国实施金本位时，英格兰银行也并没有像美国在上世纪40年代那样拥有巨大的黄金储备。美国将其黄金存在北部的军事基地诺克斯堡，那里也成为美国财政力量的象征，而相比之下英国从没有拥有海量的黄金储备，英国的金本位是建立在贸易盈余和严格的预算平衡基础上的，这也是英国财政力量的源泉。
　　
　　从1815年到1899年间，英国只有4年的财政赤字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1%，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纪录。1890年，英国老牌的巴林银行面临倒闭边缘，再对其实施救助中英格兰银行不得不向法兰西银行和俄国政府借入黄金，才能帮助巴林银行清偿债务（将近一个世纪后，巴林银行最终于1995年由于期货交易失败而破产）。
　　
　　英格兰银行并没有足够的黄金储备，但仍能发行以黄金为本位的英镑，这是因为人们对英国的财政状况和贸易状况有信心。
　　
　　值得一提的是，我认为对拥有4万亿美元外汇储备的中国来说，可以在未来15年到20年中逐步增加黄金储备，如果在合适的时间买入黄金的话，甚至没人能真正注意到。我所说的合适的时间是指长期逐渐增加仓位的过程，而不是一次性的大笔买入。目前全球的黄金储备总价值在7万亿美元左右，而中国有4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如果把其中10%逐步换成黄金的话，那么可以买入4000亿美元的黄金，这个比例放在全球来看也只是略超总量的5%。如果中国能在未来20多年慢慢增持黄金，那么，并不会对市场造成显著的影响。
　　
　　从历史上看，英镑的金本位和美元的金本位有什么异同？如果中国也实行了金本位，你认为又会有什么特点？
　　
　　科瓦西·科沃滕：英镑的金本位和美元的金本位都是建立在我称之为”正统的公共财政“的基础上的，预算平衡对这种金本位来说至关重要。正统的公共财政第二个要素是强劲的出口能力，无论是英国还是美国，在实施金本位的时候都是制造业大国，拥有大量的贸易盈余。在19世纪英国拥有全球最强大的制造能力，美国的制造业则统治了20世纪。
　　
　　英镑金本位和美元金本位关键的不同之处在于拥有黄金的量。就像前面所说的，美国在1945年到1960年间在诺克斯堡储备的黄金，超过全球黄金储备的60%。而英国虽然也有一些黄金储备，但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数量。英国的黄金储备仅仅是够用，金本位是建立在信心的基础上的。国际财政体系信任英国政府有能力保持预算的平衡，并认为英国有承担英镑责任的财政能力。基于这种信任，使得英国不需要大量的黄金储备就能维系英镑的金本位制度。
　　
　　如果中国也走上金本位道路的话，我猜想将介于英国和美国之间。我不认为中国能像美国那样，掌握全球超过六成的黄金储备，但其储备量可以超过19世纪的英格兰银行。如果人民币盯住黄金的话，国家的预算平衡与制定和黄金恰当的汇兑标准很重要。一旦汇兑标准建立起来，那么在未来保持币值又会成为关键，这会对出口造成一定影响，不过在取得国际社会的信任后，作为储备货币又会带来好处。这就是19世纪英国在为英镑建立金本位时的考量和做法。